灯初上,夜未央 [转]
黄昏过去,正是华灯初上而夜未央之时。嘹亮的汽笛声中,南下的列车通过武汉长江大桥。三十小时的旅途过去了一半。
海歌捧着一个方盒,呆坐在窗前。
“后来,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,可惜你早已远去,消失在人海。后来,终于在眼泪中明白,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……”
刘若英的《后来》从随身听里传出,那是永乾最喜欢的歌,也是在永乾永远地离开了以后,她才体会到的心情。海歌按了REPEAT键,让它久久回响于耳边。
“栀子花,白花瓣,落在我蓝色百褶裙上。爱你,你轻声说,我低下头,闻见一阵芬芳。那个永恒的夜晚,十七岁仲夏,你吻我的那个夜晚,让我往后的时光,每当有感叹,总想起当天的星光……”
窗外星星点点,那年,海歌十七岁,大一来说,她是年龄最小的一个。
黄昏过去,又是华灯初上而夜未央之时。工学院楼顶栀子花的芬芳中,两人并肩坐着,每人分一半随身听,那是刘若英的声音。
海歌随着音乐轻轻地哼。
永乾躺下来仰望夜空:“海歌,The song of ocean?”
“嗯,海的歌。”她甜甜地笑。
“我家住在海边,那里的海不算很美,却很宽广,容得下整个天与地。海是会唱歌的,随着它的心情一直在唱。”海歌说着闭上双眼,仿佛在陶醉。
“我在西北长大,从来没有见过海。我想,海平线一定很美,对吗?”
“海平线,是海与天相接的地方。我曾经有过一次坐在海边看日落,之后一直没有走,在海边过了一夜,直到第二天亲眼看着太阳饶了一圈后在海的另一边升起。海平线,一端是起跑线,另一端是终点线。”
“真想去看看海,如果有机会,可以陪我去吗?”永乾望向海歌。
“会有机会的。”
海歌把怀里的方盒拥得更紧些,仿佛还能拥住永乾的气息和体温。
我曾答应过陪你去看海,去看我家乡那片广阔的海。现在,我们还有十五个小时就能到了。
“那时侯的爱情,为什么就能那样简单。而有时为什么,人年少时,一定要让深爱的人受伤……”
爱情以轻轻的,悄悄的脚步走来,轻到海歌完全无法察觉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。她什么都不说,只默默地在永乾出色的背影旁静静地微笑,给他一片最舒心的海,最温暖的港湾。
黄昏过去,又是华灯处上而夜未央之时,工学院楼顶栀子花的芬芳中,两人并肩坐着,每人分一半随身听。海歌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着。
那夜的风,依稀夹杂着栀子花的味道。
南下的列车上,海歌没有一滴眼泪,只紧紧拥住那个方盒。没有人知道方盒里的,是永乾。他曾说过,从来没有见过海,将来死了以后,要把骨灰撒向大海,好让来世在海边出生,他要看海平线。海歌没想到,这竟成了她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。
在他的遗体火葬那天,她又回到了他出事的山谷,回到了那座吊桥,发了疯似的一连跳了五次蹦极。每次荡到谷底,接近水面,耳边又响起了永乾回荡整个山谷的一句“海歌!我爱你!”
她以为越是接近死亡,便越是接近永乾。
山谷的吊桥上,一群年轻人正在挥霍青春。
蹦极跳的保险索绑紧海歌双腿的同时,永乾在另一头说着:“记住,落到最低点的时候把左手递给我。”
海歌点头:“记住了。咦?你在干什么?”她看着永乾把随身听固定在身上。
永乾灿齿一笑:“我要把整个过程录下来!”
“三!二!一!跳!”
体会着9.8米每平方秒的加速度,自由落体中的海歌强睁着双眼。她要亲眼看着自己如何接近死亡边缘。并没有丝毫畏惧,因为永乾在她身旁,触手可及。
接近最低点,吊桥下的深水潭就在眼前,感觉人要往潭里坠去!
“后来,我总算学会了如何去爱,可惜你早已远去,消失在人海。后来,终于在眼泪中明白,有些人一旦错过就不再。永远不会再重来,有一个男孩,爱着那个女孩。”
黄昏过去,又是华灯初上而夜未央之时,栀子花的香气弥漫着整个天与地……